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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伟:他年近三十从顶尖企业走到边远山区,两年瘦了五十斤

2016/10/26 11:22:53 来源:

李伟:美丽中国2014-2016届项目老师,毕业于合肥工业大学


这几年过年和朋友吃饭,别人都有了家室和稳步上升的工作,李伟都是一个人来,又一个人走。二十七岁那年,他结束了在天津六年的工作生涯,抛下已经稳定的车房,远赴云南大姚最边远的乡村教书。两年过去,将近三十了,他却捧着书在金沙江畔带着学生念书。

这几年,他也愁,看着和身边朋友日益拉开的差距,感受着与外界的隔绝。但看看身边的孩子,他又找到了意义:我是为他们来的。两年后走出山村,他瘦了五十斤,却收获了关于教育的爱和梦想。


李伟和孩子在一起

1. 教书的路和求学的路  

路上的时光是格外无聊的,他们别无选择,只能睡觉,不睡觉就会晕车。整整一天就在晕车呕吐里度过。

李伟每天630在湾碧的清晨里醒来。这里地处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,是县城最北边的乡村,天气尚好的时候,他们会走几分钟去金沙江。河谷两侧是绵延的青山,隔江而望,对面是丽江地区,顺着江水向下游走,就到了四川的攀枝花地区。

       

这里是湾碧人赖以生存的故乡,在深山里,他们和广袤的山水为伴。然而李伟的故乡却在万里外的北方,曲径通幽在他这里不是什么神秘婉转的意境,而是两年里进山和出山风尘仆仆的真实生活。


这里,景色天堂和魔鬼公路融为一体

他从2014年来到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大姚县湾碧傣族傈僳族乡支教,每年好几次从颠簸里来,又在颠簸里去。

网上流传着云南有的11条魔鬼公路,李伟在自己的朋友圈里评论说:少了湾碧。国庆节放假七天,他要是回家,就有四天花在路上——最乐观的情况是两天走一次单程。

他从天津早些出发,坐飞机到了昆明,能赶上下午的大巴,晚上到了大姚县城,在这里住上一晚。第二天清早再在县城里赶上小巴到这个最偏远的乡镇里,小巴在路上至少用去七个小时。有时候,遇上塌方和暴雪就进不去了。有的时候到了学校,他还要报告一声:人已经安全到达湾碧,没有遇见塌方!于是,过去两年里,他一年只回了一趟家。

路上的时光是格外无聊的,他们别无选择,只能睡觉,不睡觉就会晕车。现在,同地区一起乘车的六个老师已经习得了上车立马入睡的技能,有的时候没睡着的,只能从头呕吐到下车,整整一天就在晕车呕吐里度过。

不仅从外头到里头的路险,山里的路也不好走,这里的学生一次要上十天课,然后放假四天半,一年年如此循环——他们的家离学校都太遥远了,最远的学生放了学以后要走七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到家。这些学生有的从学前小班就开始住校,一个月只回两次家,大多数时光都在学校里度过。

回家路上,家长接不了,学生就自己走回去,因为路险,一路有极大的安全隐患。2015年夏天,一个学生家长骑着摩托车来接孩子,却在路上出了车祸,当场去世。

因为道路阻塞,这里和外界的联系并不畅通,大人出山去要花上好久,孩子们大多也没怎么见过更大的世界。走得最远的,去了大姚县城、省城昆明,就已经算见多识广了。有一回,李伟在课上问学生:你们见过大海吗?见过大海的孩子纷纷举手,全班举起了大约二十只手,他觉得很惊讶,这些大山里的孩子竟然大多见过大海的样子?于是接着问:你们去哪里见过大海呢?一个孩子兴冲冲地说:我爸爸带我到金沙江边见过大海!


2015年,到湾碧的路因为泥石流被切断

李伟在来到学校以前和县城的孩子打过交道,那些孩子是全县最优秀的学校的学生,和他们上课是不太困难的。但在这个闭塞的大山里,孩子们在基本的表达、理解、逻辑思维能力方面都存在问题。

这里大部分人不愿意再跟着这条路颠簸下去,很多人早早去打工赚钱,再也不想念书了。

  2. 冲突    

人在这个年纪,还算比较年轻,又有这样的能力,就应该去干点这样的事情,没别的,就是想做就去做了。

李伟在201674日离开学校,从楚雄启程到大理探望朋友。路上车流不止,如同三年前的夏天他背着背包在昆明的街头一般情形。

那时他刚刚暂别六年的工作生涯,从一家外企辞职。他准备用两个月在滇川旅行。旅行是瞒着父母的,他们还远在天津,不知道辞职的事。用了六年时间,李伟已经在天津稳定下来,有了自己的房子、车和社交圈,准备旅行回来继续向其他公司投简历。原本,如果他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,很快就能做到中层管理的位置。

20137月,李伟到达昆明,准备坐公交车去目的地,在站台等车的时候,他遇到了一群年轻人,穿着统一的文化衫,正围在一起议论什么。他向来喜欢结交朋友,以为是外地来旅行的大学生,走上前去聊了一阵,才知道眼前这群年轻人是美丽中国新一届前来参加培训的项目老师。

李伟大学毕业那年,正是西部计划开展的时候,他本想报名参加,但因为母亲的身体原因,最终回到了天津。他在心里盘算着,自己这时候二十七岁,距离而立之年尚有着三年时间,还有机会重拾当年的梦想。

回到家以后,他又想起在昆明的短暂相逢来,准备向美丽中国提交申请。人在这个年纪,还算比较年轻,又有这样的能力,就应该去干点这样的事情,没别的,就是想做就去做了。

*家人

家里父母知道了这回事,极力反对,有几回争得脸红脖子粗。在他们看来,李伟到底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,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,不再适合去干这么一件事。但曾经作为乡村教师的他们到底没能拗得过李伟。


支教老师签名留念

到了春节的时候,李伟在自己朋友圈发了一张网上转来的图:一个人问母亲:春节想要点什么?母亲就答了两个字:孙子。李伟乐着跟朋友们解释:网上转的啊,不是我自己发的。

*前程

他倒的确是孑然一身,二十七岁的时候来到这里教书,身边的朋友们这几年里头纷纷成家立业,逢年过节的回到家里,约人出来吃饭,以前一起相聚的朋友总是要和家里请示一番他一个人,自由来,又自由走。

以前和他情况相似的同事和朋友,纷纷在事业路上往上走,薪水也翻了番。他独自在山里捧着书,早上清晨起来,晚上查了学生的寝回到宿舍里,夜幕低沉,深山暗影里一句话也没有,一天就这么过去。

我这种人吧,脑子多多少少都有点儿病。这个天津汉子操着一口流利的北方话,语速很快。这哪里是病呢?不过是一股为了梦想坚持的劲头。

话是这么说,这两年里,李伟瘦了五十斤。来的时候他还是被称为第二胖的老师,两年过去,这个年轻人已经很瘦,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,笑起来的时候脸被拉长了,看起来非常精干。


两年前,刚开始支教的李伟

     


两年后,结束支教的李伟

*学生

运动是调节心态的一种方式。他愁,逢年过节看着自己和以前朋友的对比愁,看着学生没有进步也愁。在这里支教并不是带着理想就能完成的事,学生的进步并不如想象中快。

班里有一个小男孩,其它同学都会算两位数加法了,他一个人怎么也算不好。李伟把他叫上讲台来,在黑板上写上“15+21”,让他读出来,小男孩读:“51+…...”原来,他把个位和十位弄反了。李伟发现这个问题以后,温和地教了男孩四遍,一边鼓励着他。过了几天,男孩来上课,李伟又给他出了一道题,但他依旧没办法分清个位和十位。

有的学生上课听不进去,两眼直楞楞地看着前方发呆。到了考试的时候,也有学生考着考着睡着了,被叫起来站着考,然后又站着睡着了。

他们去山里最远的村小访校,开车开了三个小时,从村小到村里又要四五个小时。有一个孩子,茫茫一座山里,就他一个人用脚一步步走出来上学,一走就是好几年。村里其他孩子早早辍了学,出来耕地、做生意,开上个摩托车从边上经过,嘲笑他傻。

李伟和同事去访校的时候听说了这个故事,孩子要读下去,是因为喜欢学校里的老师。跟着好的老师学,孩子有学习的动力,想要读书,身边的人笑话他,他却仍然走了好几十里山路出来。山上的路又长又险,李伟和同事站在大山面前,望着里头深不见底的风景,他问:如果是你,你还会这样十几年坚持一个人走出来上学吗?同事摇摇头:我不会。他说:我也不会。

孩子却跑去和老师说:老师,你放心,我一定会把书给念完,至少是念到高中。

后来他们知道,这位老师是美丽中国的项目老师陈鸿舟。

3. 看不见的热度

看到这样的孩子你就能明白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,你就能明白湾碧重要不重要。你一生中能有几个才认识的人会为你哭泣?所有的孩子都有得到同等优质教育资源的权利。

班上的小男孩分不清个位和十位那回,李伟最终还是严肃地和他说清了问题。他把教室里的讲台响亮一拍,孩子有点手足无措。但最终,孩子再也没有忘记个位和十位的区别。

李伟自称不宠学生,很多支教老师到了当地,带来很多鼓励孩子的礼物,他最初也发,后来不再用物质上的奖励,而是换成了另外的奖励,比如一句夸赞、一个鼓励的手势、一次具体的表扬。

他不是不愿意给。李伟在支教之前,关于学生,给自己定了两个目标:第一,我们是来教书的,对于教书,学习是最重要的,所以成绩很重要;第二,在保证成绩的情况下,让学生开拓眼界,都开开心心的,享受学校的生活。

在学校校长看来,应该让孩子爱上学校,学校里的人,然后爱上学习,学习是一生的事,以后,无论他们是否去大学学习,他们都必须意识到知识的力量。李伟深以为然。在这个年龄阶段,学习本身是理所应当的,因此,不能让学生为了鼓励而学,而要自愿地学。

他来这儿一段时间后,学生们说起自己对于今后生活的理想,有的人说要去镇上开个手机店,有的要开个饭馆。他常常跟学生说,你们要去开手机店,开饭馆,总得学会算账吧,要算好账,就得学会数学吧,要跟人沟通,就得好好学语文吧。


和孩子们在一起,课上是老师,课下是朋友。

在课上,学生觉得他严肃,下了课他也不经常做个别的辅导,在李伟看来,老师的时间应该公平地用在所有学生身上。

课余两年的休息时间里,李伟走遍了整个地区的所有项目学校。他总是想,自己多了解孩子,也能知道学校和美丽中国合作的可能性。有时候去一趟其它学校不容易,整天都在山路上。周围学校有些孩子的情况,他说起来,熟悉得跟自己的学生一样。

学生们觉得他严肃,很少有当面跟他讲自己心事的,他就在教室里放一个分享盒子,孩子们有什么心事可以说给他听。

班里有个敏感的女孩,平日里缺乏安全感,站起来讲话的时候会因为紧张而结巴。有一回她生病了,头很疼,李伟让她打电话回家告诉父母,接她回家,她坚持不要打电话,李伟觉得很奇怪,单独把她叫出教室询问情况,才知道女孩的父母平日里都很忙,他们告诉她,要是没事打电话回家就要惩罚她。李伟对小姑娘说,爸爸妈妈是疼爱你的,只是太忙了,你生了病,是应该打电话回去的。女孩电话通了以后,李伟先出了教室,和她的父母交谈,希望他们和孩子交流的时候温和一些,注意孩子的感受,然后才把她叫出去。第二天女孩回到学校,他问她:爸爸妈妈打你了吗?女孩回答:没有。李伟告诉她:你看吧,爸爸妈妈还是爱你的。

到了六七月,他将要离开学校的时候,收到了女孩的纸条,她在小纸条里说:老师能不走吗?……我一定不辜负老师的希望,今后会好好念书的。老师有空可以去我家里,和爸爸妈妈一起玩。


李伟离开学校的时候送给孩子们的玫瑰花

走访碧拉乍小学那天傍晚,李伟和四年级的孩子坐在篮球场聊天,他们从四年级数学聊起,聊到学习、生活、梦想,最后有个老师提到他要离开云南了,突然之间,所有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,全部都抽泣起来。他们刚刚认识三十分钟,这群孩子却为了他的离去而哭泣,夜色渐渐地快要沉入大地,孩子们的抽泣声响在天地之间,在日夜交接的时候形成一片呜咽。回到住所,李伟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,痛哭失声,这是他成年以后最近一次的哭泣,也是在云南的第二次哭泣。

他说:我为了他们来。看到这样的孩子你就能明白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,你就能明白湾碧重要不重要。你一生中能有几个才认识的人会为你哭泣?所有的孩子都有得到同等优质教育资源的权利。

他也会想自己学生的未来。他觉得最奢侈的想象就是,十年、二十年后,他再回到湾碧,去学生的手机店里看看,再去学生开的饭馆里吃点东西。

我一个人不可能影响全局的。很多人问我,你干这个有什么意义啊,有的人会干两年,有的人觉得没有希望,有的人觉得有希望,希望很大。

我觉得我不盲目乐观,也不盲目悲观,我只希望我能让他们更加重视教育,他们未来这一群人里边儿或多或少可能会出一个当地社区的领导者,那个时候他/她能记住我对他/她的影响,对这个社区的教育多付出一些关心,就够了。

将要结束支教的时候,李伟拿到了三份工作的录取,其中一份是美丽中国招募团队的工作机会,最终,他选择留在了美丽中国。想起和身边朋友两年的差距,他总是说我相信自己能赶上。谈到留在美丽中国的决定,他又笑起来:我说了嘛,我这样的人,多半脑子有点毛病,有点小情怀,小理想。他花了两年时间了解一个社区的教育状况,觉得自己能够以一种专业、务实的状态投入到新的为教育而努力的事业里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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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校周围雨后出现的彩虹

他有时候也会想起那一年冬天,快到过年的时候,大雪封山,谁也出不去,支教老师和本地老师在宿舍外面挖了一个小灶,每家弄点吃的,在雪地里喝点小酒聊聊天。到了晚上,十几个人围着一个大盆烤火,里面烤着洋芋、饵块,这时候没有电,十几个人拿着手机当手电筒照明,外头天寒地冻,天上热别黑,但却全是星星,繁星闪烁。

这样明亮的星空,是李伟平生第一次见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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